困兽之斗

【复联科学组/冰与火之歌AU】


  古人生双面同首,四臂四足,天神宙斯忌惮人类的力量,命阿波罗将其一分为二。自此,人们穷尽一生思念寻觅与自己相合的另一半。这种对于完整原初的期盼和追逐,是谓爱情。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《会饮篇》


  (1)

  他坐拥半壁江山。当年,他的祖先振臂一呼,纠集北方各部,终悬夜帝首级于高墙上,助真龙后裔问鼎称皇。自此,世世代代守护北方,一人之下,万人敬仰。这一代,换他立足高台,手持长爪,睥睨群豪,称北境王。

  如果可能,他希望有办法逃离继承人的桎梏。他想触摸学城内悬空计时器里的每一粒砂,想站在繁星圣堂中央任由脸庞沾上彩色的光,想爬上参天塔顶亲证是否如传说那般能远望见故乡。

  可他是临冬城最后的冰原狼,这些他许下的生日愿望注定归属高阁之上。冒险是早逝君主的墓志铭,典籍是一代贤王的流芳碑。于是他将闲暇送入藏书塔,凝结的字延续他未开始的梦,帕德嫩神庙的基石从此刻开始雕琢。精钢锻铁,造革旧维新之兵;披星戴月,创攻城略地之术。不出十载,西境无人敢犯卡林湾,北地魔物迹绝东海望。

  

  他是被学城贬黜的学士。倘若没有发生那场不幸,他会成为维斯特洛大陆历史上最年轻的博士。他太过聪慧,无需任何指引便轻易踏入黑魔法的禁地,而学城,是个对烟花戏法都嗤之以鼻的地方。最终,一场实验事故将世俗准备给予他的最高恩赐变成一汪水月镜花,也带走他眼底最后一抔星尘。

  被逐出旧镇只是噩梦伊始,追杀令在他念出第一道魔咒的那瞬间就已下达。自七神殿前石阶滚落,他一路跌跌撞撞,浑浑噩噩,当高庭玫瑰的气息抚去脸上的皱褶,他嗅见花田之下冰冷的刀刃。首身分离之际,他低喃出一句咒语。在下一个村庄,他听到关于佛罗伦家族城堡被神秘巫师化作灰烬的议论。

  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我了结,他甚至在身上种下最恶毒的诅咒,可剜心之痛后,依旧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,这是事故予他的诛心一击。心神俱疲,他倒在花瓣下的荆棘里。

  

  从高庭到临冬城,需横跨大半维斯特洛,越颈泽,过荒冢。

  他们本不该相遇。

  直到造访河湾的马蹄差点踩碎他的头颅。

  黄油面包的香气唤他苏醒,怔忪间,他听见帐子掀起处偷渡进来的喧哗,以及男人关切的问话。

  “感觉如何?”

 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。

  “啊,你看不见吗。“

  他不置可否。

  “原谅我的无理,请允许我重新介绍自己,”男人的声音让他想起参天塔顶的火光,“临冬城的托尼·史塔克。罗柏学士,久仰。”

  

  (2)

  他有些恍惚。二十年前被送入学城,使他于垂髫之龄失去了母亲的微笑和父辈的族姓,后来,人们再提起他,只会尊称一声“罗柏学士”。他不喜这个名字,厌弃这个头衔,既然已为这个称呼死过一次,不如就此别过吧。

  “罗柏学士已经死了。布鲁斯·班纳,”他选择母亲留下的教名和姓氏,“幸会。”

  “看来你我神交已久。”

  “不敢。”

  “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份?”

  “我不认为一个史塔克会允许来历不明的人睡在他的营帐下,”班纳平静地说,“过程,并不重要。”

  史塔克盯着躺椅上的虚弱男子,盛夏厅的班纳,一个继承百年前那场悲剧发生地的家族,随着嫁作星坠城夫人的最后一位班纳小姐香消玉殒而落幕,有那么一瞬,他似乎听见自己的低叹。

  

  班纳听见一声叹息。他努力直起身子:“多谢您的相救之恩。”

  “不用。今后作何打算?”

  “不知道,也许会回家。”

  “盛夏厅姓坦格利安了,又一次。”

  只能用沉默掩饰自己的无措,在班纳怀疑自己的伪装就要失效时,参天塔顶的火光适时燃起。

 

  “临冬城需要一位学士,同我回北境吧。”

  “这里没有学士,史塔克大人。”

  “请原谅我的冒犯,我总是会忘记。应该道一声恭喜,班纳博士。”

  “大人,请您不要说笑,”他的平静终于被打破,“受封仪式……从未开始。”

  “但他们已经准备好戒指,面具,手杖,还有那把钥匙,不是吗?”

  对方没有接话,史塔克露出赢家的微笑:“这是举国上下都知道的事。二十五岁的博士,旧神在上,你创造了历史。”

  “您是在取笑我。”

  “我该如何证明自己的诚意,”史塔克夸张地叹口气,“或许,等回到临冬城,你会相信我的真心。”

  他不愿放弃这种只会在梦里出现的机会。班纳不知道,他此次拜访学城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参加博士受封大典,运气好的话,或许能和年轻的博士共饮一杯青亭岛佳酿。在玫瑰大道上,他听闻罗柏学士于大典前夕使用黑魔法血祭自己的头衔,片刻震惊过后,他相信这其中定有难言之隐,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帮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开脱;再后来,传言这位可怕的男巫狂性大发,亮水城被夷为平地,无一人幸免。而巫师,也在屠灭整座城池后饮蛊自尽。他心下惋惜,打道回府,却在几步之内捡到一个破败的躯体。


  “不怕殃及池鱼?”

  “没人会知道你在我这里。”

  “如果做第二个亮水城呢。”

  “放心,”男人饱含笑意,“我会在那之前杀死你。”

  

  (3)

  史塔克没有食言,班纳在临冬城得到盛情款待。不是书里那种「烤鸡美酒、锦衣缎绸」,而是一种窥过他内心的周到,比如在避冬市镇起一间医馆。他怀疑史塔克也是修行过某种巫术的。

  “读心术?不不不,”年轻的城主失笑,“说是为了压榨你还差不多。没记错的话,你可是拥有白银链环的博士。”

  懒得继续抗议对方称自己「博士」的坚持,这样下去,他毫不怀疑某天书桌上会忽然出现一把博士钥匙。无论如何,他开始了医者生涯。史塔克贴心地挑选出一名仆从陪他坐堂出诊,很快,「班纳医生」在北境有了些名望。

  他还是会感到有些奇怪,比如为何在医舍坐落之后,史塔克再没来打扰过他。确切地说,是每次来访似乎只是为了谈论天气和演武场趣事,以及在他被麦酒呛得喘不过气时捧腹大笑,对其他事闭口不提。这位北境王确定需要自己的辅佐吗?

  有天,在终于能喝下一口麦酒而不被呛得天翻地覆之后,他道出困惑。

  “恐怕你已经在任了,班纳医师。”博士没有搭话。咽下一口鸽肉派,史塔克继续说:“好吧,我不需要一个三心二意的博士。在你没有准备好前,没人能催促你。”

  “修书去学城请他们指派一位过来,效率会更高。”

  “已经拥有一柄瓦雷利亚钢剑,为什么还要去求其他废铁?”

  “我并无继续研究魔法的打算。”

  “实验中发生事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”

  “人们因我而死!”盛麦酒的杯子倒在地上,酸胀在前额叶漫开,刺痛他的眼眶:“我的学生丢掉性命,一座城池化为灰烬,这些仅仅用事故之托就能一笔带过吗?”

  “你也救了许多人的命,”史塔克慢悠悠地说,“北境人民感激你。”

  “史塔克大人,是什么让你认为,生命是能够正负相抵的数学等式?”

  “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。毫无疑问,你永远无法从愧疚中走出,这些大错注定要伴你一生。可今后是打算自怨自艾地沉沦,还是衔悲茹恨地重振,班纳,你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,秘术于你,确如敝屣吗?”

  

 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某条回廊里,双眸如血的怪物要置他于死地,无论作何尝试,他都无法甩掉嗜血怪兽。慌乱中推开一扇门,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坐在软椅上:原来这是星坠城堡,那个他五岁前的家。怪兽将他扑在地上,回过身,一口咬碎软垫上的孩童。

  梦醒。

  

  “帕克,”他轻唤侍从,“现在什么时辰?”

  “子夜刚至,大人。”

  “还没睡?”

  “在整理药材。”

  “想和我修习医术吗?”

  “啊……那会是我……我的荣幸,老师。”

  “去睡吧,明天再整理,”他重新躺下,“还有,早晨代我向总管问好,顺便打听一句,学士的塔楼布置好了吗?”


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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